他最终挥了一下手。

「学中文。记单词。」

玛丽娜拿着笔记本回到公寓。她没有把笔记本放回屉——没有用了。她走厨房打开煤气灶，把笔记本的一角凑到火上。纸页在接到火焰的瞬间卷曲起来，然后变黑，然后燃烧。火焰沿着纸的边缘蔓延，从封面到第一页到中间的记录。她拿着笔记本让它烧，手指觉到火焰的度在近，在烧到她的指尖之前她把它丢洗碗池里。她看着它烧完——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塌陷、散开，变成一堆黑的灰烬。她用筷把灰烬搅碎，打开龙，把灰全冲了下。旋转着把灰带走了，洗碗池的白表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的客特征————没有任何汉字，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学习中文的人在记单词。仔翻了翻看不懂，但他们还是把它给了宋悍。

她知这日不会太久了。老吴说两周，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她只需要再撑一周，七天，168个小时。她可以把这些时间分成更小的单位——一天一天地过，一顿饭一顿饭地吃，一个觉一个觉地睡。每一秒过去都离终近一步。她关了灯，躺下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她需要休息。

她翻了个面朝墙。墙冰凉，她把额贴上去受那凉意。她不知自己在这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状态下还能撑多久，但她知自己必须撑到收网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她只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活下去。她闭上睛，等着睡意到来。

当天晚上宋悍把笔记本扔在办公桌上。封面朝上，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拼音————小惠走了。宋悍不认识这个句，他的目光从那一行拼音上过去，没有停下来。

她换好新锁之后站在储柜前试了两次，确认钥匙可以正常转动。然后她把新笔记本放柜里，关上柜门，锁好。她把钥匙挂在钥匙环上，跟其他钥匙混在一起走在路上不会发比别的钥匙更大的声音。

「你在写什么？」

她的呼慢慢平稳了下来。她闭上睛，最后一次在脑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早起，去储柜，把笔记本和证据换一个地方藏好。完这三件事之后，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她慢慢睡着了。

宋悍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在等她的表情现一丝破绽。她没有给他。她拿着笔记本站在原地，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她需要一个新的记录方式。她从屉里拿一本新的白笔记本——纯白的封面，没有格，每一页都是净的。她用俄语缩写重新开始了记录，用只有俄罗斯人才能看懂的缩写，用只有她自己知的符号系。她把笔记本放了那个储柜里，跟其他证据放在一起。第二天她去买了一把新锁——比旧的那把一些，钥匙也更厚。她换掉了储柜上的锁，把新钥匙挂在了衣柜钥匙环上。即使有人拿到了这本笔记本，翻开来看也只会看到一个俄罗斯女孩在随记录一些她自己的东西，看不任何问题。

她走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了一家文店，在门停了一下。她去买了一支新的圆珠笔——黑的，笔芯细，写俄语字母比笔清晰。她把笔放袋，继续走。新的笔记本已经有了，新的笔也有了，新的记录方式她已经想好了。宋悍拿走了一本旧的笔记本，但没有拿走她的记忆。她脑里的东西比纸上写的东西多得多。她走回公寓，把门锁好，把新笔和新笔记本放在桌上。她坐在桌前，翻开第一页，用俄语写了一行日期。这是她新的开始。

她慢慢睡着了。这一晚她梦到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走廊两边都是门，没有一扇是开着的。

玛丽娜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看着上面那些她一年多以前写下的记录。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钥匙环放回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她走储站，外面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睛然后往公寓的方向走去。她知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可以被读懂的记录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终于有了睡意。睡之前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宋悍真的派人跟踪她，那个储柜迟早会被发现。她需要在被发现之前把里面的东西再转移一次。明天早上她要去买一个新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