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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的时候目光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内容,平静到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他射出来的精液的残留物,但她看起来像一个刚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的人,没有兴奋,没有屈辱,没有事后需要平复的情绪波澜。
宋悍没有找到破绽。
他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然后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擦燃的时候金属撞击声在空气中脆响,火焰舔过烟草的烧灼声,他吸第一口时烟纸被燃烧边缘的红色推进时发出的细微嘶声——吸了一口之后他说话了。
「行。你明天开始做事。维克多那边下批货你联系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能到。钱会计那边的报表你每周去拿一次。」
玛丽娜站起来。
她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用手撑地——她的膝盖在瓷砖地面上跪了太长时间已经有轻微的发麻,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关节弹响。她拉平了衬衫下摆——白色的衬衫在刚才跪下的过程中在腰部位置产生了几道褶皱,她的手顺着褶皱的方向抚了一下,把它们展平。她的头发被他的手指抓乱了,她用右手从发根到发梢梳了一下,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沾到了一点点干涸了的唾液,已经半干了,在手指上留下一层微微发黏的触感。
她转身走到门口,没有说谢谢——她没有什么可谢他的。她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她走在北方明珠的走廊上,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跟一个普通人走路的速度一样——不快到让人觉得她在逃,也不慢到让人觉得她在犹豫。走廊拐角处有一面镜子,灰绿色的边框,她走过去的时候在镜子里扫了自己一眼——表情平静,衬衫整洁,头发恢复了整齐,嘴角没有残留物——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跟进去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含了一口在嘴里。水在口腔里旋了一圈,舌面、上颚、牙龈、两颊内壁全部冲刷了一遍,混合了那些残留在口腔褶皱里的精液和水之后变成一种稀释的、乳白色的液体。含了几秒,她把那口水吐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纸质的咖啡杯托在桶底被液体击中发出噗的一声。她又含了第二口水,漱得更细致一些,舌尖在上下牙之间的缝隙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组织或液体积藏在任何齿缝里。第二口水也吐进了垃圾桶。她拧回瓶盖,把水放回包里。
她的眼睛里没有屈辱。屈辱是被强迫的时候才会感受到的东西,主动选择做的事情不会有屈辱。她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跟吃饭喝水一样,没有感情的成分。她在数日子。距离收网还有三个月。九十天左右。一天一天地过,每一顿饭照吃,每一觉照睡,每一个见到宋悍的时刻都保持表情平静。她可以撑九十天。然后就可以走了。
她走出北方明珠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秋天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烈,斜着从东南方向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亮光。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往公寓的方向走去。她数着步子走过了第一条街——四十七步——在第二个路口拐了弯。她没有回头看那栋贴着金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她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它在身后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