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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儿?”最后他只问出这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的论文……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了。”李慕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想……当面告诉你。”
沈渊行记得这个习惯。李慕白从小如此——考试拿了第一,比赛得了奖,甚至只是读到一首惊艳的诗,都会迫不及待跑来跟他分享。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他喜欢文学、艺术,喜欢一切柔软感性的东西。而沈渊行,或许是唯一一个愿意耐心听他讲那些文艺人物,讲那些晦涩隐喻的人。他会点头,偶尔给出精辟的点评,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种单向的、安静的交流,曾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纽带。
但很久没有了。
从那个混乱的夜晚开始,李慕白再没和他聊过任何“风花雪月”。他们之间只剩下暴力、耻辱、和如今这小心翼翼的试探。
论文发表只是借口。
真正的内核是:渊哥,你看看我,别不理我。
沈渊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耻辱感像针一样刺着神经末梢,愤怒在胸腔里闷烧,但都被更庞大的疲惫压灭了。他太累了,累到连发火都显得奢侈。
“出去。”他说,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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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没动。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沈渊行感觉到他起身了,脚步很轻,但一步一步,正在靠近。那种私人领地被侵入的不适感如此鲜明,让他后颈寒毛倒竖。
“渊哥,”李慕白停在他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驯顺,尽管黑暗中其实看不清彼此的脸,“你看起来很不好。”
沈渊行没理他。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然后,一只手试探性地、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膝盖。隔着西裤布料,那触碰几乎没有重量,但沈渊行的身体还是瞬间绷紧。
“别碰我。”他声音嘶哑。
李慕白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回去。“我不碰你。”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塌陷下去,“张扬说你这几天几乎没合眼,一直在谈判。我就……就想来看看你。”
沈渊行依旧沉默。
李慕白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沈渊行听见他走向厨房的脚步声,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听见水壶接水、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
十分钟后,李慕白端着一杯东西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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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水。”他将玻璃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叮”一声,“温的,喝了胃会舒服点。”
沈渊行盯着那杯在窗外城市微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液体,没动。
“没下药。”李慕白又说,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真的。”
沈渊行还是没动。
李慕白没再劝。他在沈渊行对面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蜷起腿,保持着一个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他没再说话,也没再试图触碰,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时间在寂静里流淌。
沈渊行盯着那杯蜂蜜水。杯口袅袅升起极淡的白汽,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很久之后,他伸出手,握住杯柄。
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他端到唇边,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