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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救过我母亲的牧师，如今鬓角已然霜白。此刻被我打趣，他笑dao，“你倒是个心狠的。”

“拜托。”我翻了个白yan：“你要是掉了链子，没把市长引来扶水县，这状元宴的鸿门宴一散，我就真的嗝pi死翘翘了。暂且不说就掉几滴鳄鱼泪能不能骗过我，就说市长在跟前看着，他会允许自己收养的孩子包庇罪犯吗？”

“不错，还不算太傻。”牧师笑完连连颔首，又问：“那你弟弟打算怎么安置？”

我缄默不语，只静静凝着他。

他shen边立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眉yan温和，xing子内敛，名chun白。也是我千挑万选，给曹明泽挑的养父。

牧师视线来回落于我与暗中对视默契的chun白shen上，无奈掩面，看上去颇为tou疼。

我和chun白哥相视一笑，dao：“您就别掩耳盗铃了，纸niaoku和nai瓶我都已经jiao给chun白哥了。”

“……”牧师默了默，睁开双yan，“chun白是要继承我衣钵的。”

我：“正因如此我才托付给他。年长者世事难料，我自然要提前投靠后继之人。”

世事难料的牧师闻言，没好气儿dao：“那你呢？你怎么不将他带去城里？市长宽厚，又是大动干戈地收养你，又是为你chu面关停化工厂。再多收留一人，他未必不会应允。从曹明泽的角度看，你大义灭亲，害尽人家双亲。如今又将年幼的他弃于乡村，就不怕他长大之后，向你复仇取你xing命？”

我无所谓dao：“李家人都是一条烂命贱命，爱取就取了去，反正我当下要先把官二代的瘾过mei。”

“你这孩子，浑shen上下就嘴ba最ying。”

用过午饭，牧师支开了chun白哥，从白袍里掏chu一个带黄铜锁的小木箱，“晚上就要离开扶水了，再跟我下最后一盘棋切磋切磋如何？”

“行啊。”我点tou应允：“怎么下？象棋还是围棋？”

“就五子棋罢。”

黄铜锁“弹”地一声开了，木箱里铺着暗红绒布，几十枚黑白棋子静静卧着，皆只有拇指大小，雕工jing1巧。

每枚棋子ding端，都雕着个小小的天使。有的垂眸祈祷，裙摆褶皱分明；有的展翅yu飞，羽翼纹路细如发丝；还有的手持竖琴，神情温柔，惹人怜爱。

牧师面se沉敛，先落了枚黑棋。

“恭喜你。”

“嗯。”我落下白棋，学他故作shen沉：“谢谢。”

他被我一板一yan的模仿逗笑了：“不问问我恭喜什么吗？”

“老李家的人渣死光了，我成为了官二代，想害我的老兵夫妇俩一起gun去蹲大牢。”我又落一枚白棋贴在黑棋旁，反问，“哪件事不值得恭喜？”

牧师怔愣须臾，轻声dao：“宝贝，你与你妈妈实在相像。”

“像她是什么好事吗？”我懒得纠正他私下叫了十几年的称呼，“她懦弱、愚蠢、天真，明明已经跌落shen渊，却还是无法认清现实，幻想真的有人会爱她，带她逃脱这里。结果呢？到tou来被李老太太气死，还没活到三十岁。你拿她夸人，还不如直接骂人来得实在。”

“你是她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说她？”牧师an住我落棋的手腕，郑重地纠正我：“旱地以游牧为生，fei田则安于农耕。chushen优渥，从小在爱和金钱的优待下长大，自然就会养chu天真烂漫的xing子。你不能责怪她蠢，只能说人生的岔路口，主神都没有眷顾她。”

我没耐心听他继续说教下去，于是ying生生从他的钳制中chou回手，将我输掉的五枚白棋推给他，“下一秒你是不是还要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她，怎么知dao早死对她而言不是解脱？”

大概是常年与荒诞的神论打jiaodao，牧师总shen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挂着悲悯温柔的神情，cao2着一副渡人于水火的堂皇姿态。仿佛世间所有人但凡不顺他的意，便是不求进取、自甘堕落，搁在神话里该下地狱，放在古代该被浸猪笼。

全县估计也就只有我觉得他是个傻bi1了。

李报国要是没死的话，应该是第二个。

想当初牧师知dao我私下叫他傻bi1时，并未严辞勒令我不准目无尊长，亵渎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