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对峙中凝滞，纪澶却十分放肆，他知晏云思不会对他撂下哪怕一句狠话。

“哈，哈哈！”纪澶忽然大笑，跌坐在垫了垫的木椅上往后一仰，“云思啊，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提你的志向和气节吗？我跟你不一样，我没什么以死明志的决心，我也知我没有从绝搏一条生路的本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平庸，愚笨，碌碌无为！云思，你看走了！”

纪澶此刻才发现那因疏忽没有藏起来的衣。他下意识急切地想解释，可是他能说什么？事实清清楚楚地被摊开来，有什么能辩解的？

“今日见我，能殿下的只有锦衣珠宝了吗？”云思神异样的平静。

他望向里间卧房。其实整座问月轩，他能踏足的甚至只有这间正房，想这房门都会被人斥责。

“云思，今生你我君臣的缘分终究是尽了。”

“是。”

纪澶用它了什么不言而喻。

云思手掌虚握，平静吩咐：“把前朝太床榻上的那件旧衣烧了。”

思心猛得一窒，忽然明白了凌霄的用意。

那人：“陛下说待大人来便直接送回府中，不必见他了。”

他退后两步，拉开与纪澶的距离。

辱。

他认来，那是他为凌霄所囚后，第一次狼狈地去见纪澶时穿的衣裳。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忍受来自凌霄的折磨，可原来至亲至敬之人的堕落、贪婪而直白的望才是锥心利箭。不死心地挣扎，自以为是地持着什么，一回才发现原来自始至终愚钝的只有自己。

“去见陛下吧。”

或许是他上的酒味太，熏得他胃里翻涌有些想呕吐。

“错了，殿下。”云思慢慢地，“永丰十四年，圣上命你前往患灾区视察，你欣喜若狂，踌躇满志要证明一番自己的本事，却为人迷惑，贪图一时之利，险些酿成大祸。泰和元年，你遭四皇陷害，方寸大，不想如何反击，只想到向皇帝喊冤。一桩桩一件件，这么多年您的秉我如何不知？”

它已不复最初的洁净，上面尽是已经涸发黄的斑斑。

“我以为我可以改变您。我以为，假如我肯抛却一切以今生相随，可以辅佐您涤清天下。”云思微叹，“我当真是幼稚。”

“云思，我们相识那么多年，连件衣裳你都不舍得赏我吗？你可都已经委凌霄了……”他怕云思质问，索先发制人恶意地羞

“殿下，就此别过吧。”

晏云思满心荒凉，觉得自己当真可笑。纪澶玩味的目光重逾千斤，压得他骨骼寸寸断裂，用尽全的力气却再也不直脊梁。

纪澶悻悻闭嘴。既然所有不堪与肮脏的心思都已被晏云思知晓，他反倒无赖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贪图晏云思的，晏云思到现在才发觉，那是他天真又愚蠢！

“还有这明珠，我见过的珍宝也不少，这一颗大约也只有几年前漓国贡的那颗海宝珠可以相提并论。云思，他对你着迷得很啊。”

凌霄什么都不用，他只需要在上，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一手设计的结果。他现在在哪里，已经把这微不足的小事抛之脑后，还是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嘲笑这场必然的溃败？

门外引他前来的人还在外面守着，见他来急忙迎上去。

他贪婪地欣赏今日面前的云思。他被人心打扮，全上下每一都充斥着别的男人的痕迹，张扬地向人宣告这是为他所珍惜的玩。

“天下吗……”纪澶声音落寞，“当年我也以为总有一日我会坐拥天下，到那一天，你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如今我所能栖的，只剩下这小小一方院了。”

云思步伐飘忽，轻轻了，只觉得说不的空寂与悲凉。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看？

晏云思再抑制不住激心绪，一鲜血。他一手捂住心，扶着树，手指抓住粝树，用力到被磨了血。

纪澶心中一震：“你为何还……”

“住！”云思尖锐地打断他。他形单薄荏弱，好似将坠秋叶，几乎无法撑起那样华丽的盛装。

天地偌大，世事倥偬，孤而来，独而往。

所以这才是凌霄的目的吗？他知自己一定会去见纪澶，也知见到他必然会崩溃。哀莫大于心死，还有什么能更轻易地打碎他顽固而无用的持？

云思视线随他扫过里间，却忽然看到一件熟悉的外袍，被随意扔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