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下意识想要用力。

他残烛般衰败的生命弃之无谓，但他没资格剥夺这两个新生命来世间体会一遭的机会。

或许他不应该就这样放弃。

他还能做点什么。

菲利普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拖着临产的身体，拽起仍昏迷不醒的波尔的两只胳膊，搬到一旁的座椅上安置好，扣紧安全带。

受伤的左臂骨缝传来一阵刺痛，腹底一阵阵坚硬，剧烈的宫缩折磨着菲利普，垂坠成水滴形的肚子令他双腿无法合拢，只能扶着座椅半蹲着，双脚呈外八字，托着沉重的孕肚喘息。

菲利普抿了抿唇，牙齿嵌进血肉，给那苍白干裂的嘴唇添了一抹血色。

他一路扶着墙壁走近驾驶台，将大肚子硬生生挤进人工驾驶位，不断紧绷宫缩的高耸孕肚无处安放，只得抵在操作台上。菲利普拉拽着安全带艰难地绕过肚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扣上。

快要出世的孩子不满生存空间一再被挤压缩减，闹着脾气在腹中拳打脚踢，将火气都撒向了孕育包容着她们的母亲的肚皮。

“啊！等等……小家伙们，对不起，你们再忍忍，呃！再忍一下，求你们，很快就让你们出来，哈……”

耻骨和大腿根断裂似的疼痛，但菲利普只能拼命抵住牙齿，咽下口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只是垂死挣扎，毕竟作为一个实验体、一个禁脔，他从未有过驾驶舰艇的经验。

但就在手触碰到操纵摇杆的一瞬间，菲利普眼前骤然浮现起了一些琐碎的陌生画面，好像脑海中某个压抑已久的角落正挣扎着复苏，潜藏其中的遥远的记忆在期待着被唤醒。

手掌包裹住舰艇驾驶器和操纵杆的感觉格外熟悉，像是瞬间触发了肌肉记忆，操作技巧如潮水般灌进脑海。

这是？

大量碎片化的信息冲击得菲利普一阵心跳加速的晕眩。

庞大的记忆流压抑已久，极力涌动试图挣脱桎梏，然而植入的记忆清除机制负隅顽抗，死死抵住那尘封旧梦的闸口。过载的大脑难以处理这两股对冲的力量，激烈的冲突令神经元在兴奋与被抑制之间反复变化。

菲利普只觉得头痛欲裂。

“呃，这是……怎么回事……”

后脑针扎般的刺痛甚至有一瞬间盖过了下腹宫缩的苦楚，令菲利普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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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监测系统预警，侧上位十一点钟方向33.67度452星尺，侦测到一枚高能粒子炮，请注意闪避。”

有敌机！

菲利普殷红的眼眶中满是因疼痛流出的生理性泪水，他难受地眨了下眼睛，晃了晃脑袋，眼前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警报，炮弹距机身仅有236星尺，警报……”

“别……吵了！”

菲利普被那警报声吵得再次陷入令他癫狂的头痛中，烦躁地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双手握住操纵杆，条件反射般地滑动变向，同时脚下猛踩驾驶踏板，控制着舰艇向左偏航。

“轰！”

高能粒子炮在距离舰身极近的地方爆炸，菲利普咬牙稳住被爆炸余波冲击的舰艇，踩住了踏板不断加速向远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