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

若是长发，是不是像海藻一样柔，小孩把白的脸凑去闻，就能闻到一为人母的女特有的香。

老家提着步陪在他侧往院里走，七拐八绕地几几，一路上遇见的陆家下人都些微惊异的神情，悄悄地接耳，却碍着家在旁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懂事的还知正儿八经地行个礼，尊称一声，大少爷。

“这儿也不是我的家，我只是个不受迎的过客而已。”

“我住不长，以后也不想再回来。”他心里哂笑一声，家？家在哪呢。

他以为自己会产生类似想要落泪的情绪，然而他四肢神经诚恳传来的第一反馈是，

说是瓜脸，其实也就是一个下微尖的圆圈。说是柳叶眉，其实也就是两细长而歪扭的线。陆淇恍然间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这么画的原因，因为小时候总听大人说这样生的女人好看，是人胚，于是他便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应该长成这般模样。

陆淇对这些下人的反应似乎司空见惯，一副见怪不怪无所谓的神，耳边只听着福伯殷切地絮絮叨叨，“您的屋这两年都没让人动过，东西还摆在原”福伯脸上带着与所有下人都迥然不同的关切，“老仆就盼着少爷哪天回来，好让您舒舒服服地住去，动了的屋您住不惯，只每日派了人打扫…”

福伯颤着嘴明显想反驳些什么，被陆淇一个手势制止，只能睁睁看着他跨步而，木门在他前被砰的一声不客气地合上。

他指尖在发黄的画纸上一顿，忽然变得有些烦躁，嫌恶地把那些脆弱的纸张来“哗”地一声满天扬去。

瓜脸，柳叶眉，丹凤。背景或不相同，这个人却在每一幅画中千篇一律。

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幅画，笔十分稚，许多都已经掉了颜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但唯独画中一个人的形态还被时光眷顾着保留了尚算清晰的廓。

不谙世事的半大孩了。

屋里果然一切都没有变，一桌一椅都和他离开陆家的时候保持着相同的位置。

陆淇“哦”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表示，他很少有这样没礼貌端着少爷架的时候，“那你之后可以不用让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座不起的角楼门前，他半推开门，古旧的木门发一声经年的叹息，淡淡的光从里面透来，陆淇半边脸掩映去。

陆淇随手把双肩包扔在门的木地板上，发吱嘎一声不大的响动，仿佛劣质的木经不起这样并不算暴的对待。他走到一张四四方方的书桌前，桌的角已经褪了，像是磨损后长期得不到修缮。

唯一奇的是，这女人时而是短发，时而是长发。陆淇手指轻轻过那几条代表着“长发”的线条，默默地想，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那个女人究竟留着什么样的发。

这床真他妈。

午后的光并不算刺，也可能是角楼的窗纸常年累月风雨打泛黄了的缘故。

纸张如雪片般在他放大的瞳孔中翻飞，陆淇颓然地把自己扔上那张单薄古旧的床，狠狠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