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季品云又在撒谎了。

我看向他，然后撒了一谎，我对季品云说：“我想我爸了。”

我在那一刹那突然心领神会。

或许季品云以为我的失眠是源自于我见到了季唯贤。

季品云将我划到了他的羽翼之下，将我看作了一个纯白的幼崽。

这是一个谎言，彻彻尾的谎言。

本在另一剪枝的季品云忙过去将小丫抱到了怀里轻声哄着，他说小丫：“你看看你，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去坑坑洼洼的小路，摔疼的还是你自己。”

我想了想，然后对他说：“季叔，季唯贤是喜男人吗？”

季品云翻看完了文件才发觉了我一直在睁着睛，他摘下了镜，几乎称得上是温柔地问我说：“怎么了周林，睡不着吗？”

我并不想我的父亲，甚至于我是那么地没良心，在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他用死亡换来的另一生活，我并不想念他，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之中，在不过来的压力之下，我并不想这个曾经于此也并不给我多少帮助的，我的父亲。

越是了解他当年对着季唯贤的愤怒、遗憾，越是明白，那才是他的真情实，正是因为他如此在乎季唯贤，所以他会那样。

他的两个抱歉都意有所指。

可是我骗了季品云，我说我想他了。

我总怀疑季品云那天的这个决定是他被气到了和那三杯红酒的酒一起作祟的结果。

他轻叹了一声，然后对我说了一声抱歉，顿一顿后，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抱歉。

他有一双略微狭长的薄情双，平日里那里更多是湖一样平静和莫测，可是这一晚，或许是也经历了季唯贤对他为一个父亲的情创伤，他看上去并不如往日一样了。

我是故意的。

可是那天晚上的确是我第一次睡上季品云的床。

我乐见他的犹豫和愤怒。

季品云神情微微一愣，然后便是一些复杂的东西满溢在了他的睛。

直到多年后，我也已为人父，我看到了小丫学走路的时候拗着非要往鹅石上踏步，然后狠狠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抬起，她瘪起了红的小嘴哇地一声就哭，哭地满都是委屈。

然而季品云没有，他十分坦然地同我说：“似乎是这样的。”

他甚至又对我说：“周林，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以“常理”来概括面对，可是也有很多东西不能，我只是有些遗憾。”

我看着季品云抱着我的女儿走向我，他在微笑，可是我却在那一刹那如此地怨恨他。

这个谎言不过是接下来弥天大谎的一个小小前奏，只是它使得我心间的发了芽。

可是又不由地细想，他在遗憾什么？

我觉得有些奇怪，季品云似乎敛尽了他在季唯贤前的那些情绪，他在这个时候，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宽容的智者。

他不在乎我，所以在我之后撒下那一个弥天大谎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冷静地就接受了。

陌生的环境再加上侧有人，我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我下意识用传统的观念来思考这些问题，我几乎将脱而，问他是不是遗憾没有后了，可是自觉如果那么问，恐怕会为他耻笑，于是又默默咽了下去。

我一直都不曾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亲生父亲将他看作了可怕的传染源，如果不是看在的确是亲儿的份上，那天晚上的季唯贤恐怕逃不过被扫地门的结果。

而我呢，

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