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

这些弟们唯薄辞雯首是瞻，当然不敢忤逆，于是东一榔西一槌地开始拆家。裴言拼命护着不让他们动，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太赏赐的品便被一件一件丢了来，有绸、金锞、墨锭、上好的生宣，甚至连各果都没落下。突然，一个少年从屋内溜来，手里捧着一个刻了昙纹的小木盒，叫：“快看！这是什么？”

木盒上打了把锁，是裴言自己的。薄辞雯没有钥匙，便着裴言给他打开，一咬定不给他开便是偷来的赃。裴言自然不可能任他拿，上手就抢，慌之中不知是谁“哎哟”一声，旋即响起了重落地的动静。盒里哗啦啦一阵响，像是有什么玻璃质地的东西碎掉了。

裴言想说像，但殿下比神仙还好看，又觉得有拍的嫌疑，纠结了一会还是咽了下去，只默默了。想了想，又：“原来真的有瀛山这个地方，我还以为那里是人们编来的仙境。”

一众少年大笑起来，笑得浑发抖，就差在地上打了。裴言了一气，告诉自己不可冲动，用力拳。而薄辞雯犹嫌不足，把玉如意往自己怀里一揣，朝少年们喊：“去，给我把他这屋里太赐的东西搜罗起来。他裴言算什么东西，也跟本世分一个规格的年礼？”

“唔，瀛山这个地方确实是有的，在大陆的东南边，离这里好远。”人讲起很长的句时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云京的腔调，听起来意外的温：“至于有没有仙境，大约只有那里的人才知了。不过世界这么大，难保真的有呢？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去那边看看。”

“哦唷，我竟不知这宗学里还有本世不得的地方。”薄辞雯翘起，拿着一柄玉如意四挠来挠去，嘻嘻笑：“殿下怎么也赏了你这个，你这臭外地的用得惯么？

裴言的心一下掉了下去，像是从一个很很的悬崖上摔谷底，摔得粉碎骨万劫不复。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只见烛火幽幽，月光泠泠，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

裴言觉得这个梦有莫名的不祥之，于是不愿再想，默默看着薄辞雪沉睡的脸。就在这时，一个小监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小声：“将军，有侍卫在烟翅湖东发现了这个。”

少年们捧哏有余，胆到底没那么大。其中一个怯怯地声：“他父亲是北国公裴洪，裴氏势力很大，要不今天还是……”

裴言一认那是太赏给他的年礼之一，脸瞬间黑了：“你要是知那是殿下赏的，就不应该碰它。”

“就是碰了你又如何？你有打我啊？打我啊？”

细端详了一下神像的眉，思索着应了一声：“睛这个地方好像是有像，你觉得呢？”

薄辞雯比太小一岁，十几岁就封了爵，份贵不可言，在宗学里也是横着走。裴言不想惹事，能避则避，但薄辞雯想教训谁的时候哪会跟人商量着来。这日裴言一下学，便看见薄辞雯大摇大摆地领着一群跟班在他的住里翻东西，顿时大怒：“谁让你们来的？”

他捧着那尊肖似太的神像回了住，将它放在屋里日日把玩，越看越喜，一连数日都不释手。温习功课的时候，他就把它摆在案边，睡觉的时候就放在床。巧的神像上折盈盈的光，波潋滟，像是那位不可攀的殿下日夜不离地陪在他边一样。

“呸！”薄辞雯暴躁地张打断：“一个质而已，说好听是过来当伴读，难听就是家族的弃，我就不信北国公会为了个弃得罪皇室。你们去不去？”

就比如，那个当今胞弟的嫡长，薄辞雯。

那时他都红了，差把那个世活活打死。世的父亲咬着此事不放，一定要裴氏给个代，最后还是薄辞雪一力将他保了下来，互相赔礼歉就算完了。

他小心地呈上一个托盘。托盘里，一件女裙散地铺陈着，式样很是熟。离奇的是，那女裙的里里外外都沾满了冰碴，像是从冰里捞来后又冻了一日似的。

当年觉得天塌了一样的大事，现在回看也不过如此。只是那尊神似薄辞雪的白璃神像却是再也没有了，再也找不一尊一模一样的了。

裴言糊里糊涂地跟着，捧着小木盒离开了东。殿外日昏沉，灯明亮，飘着醇厚的屠苏酒香，正是闹闹的新年气象。

裴言住的是皇宗学内的学舍，年节期间只他和他边的几个小厮居住。到了初八，宗学便开始复学，其他皇室弟也陆陆续续地搬了回来。这些弟份尊贵，家族势力在云京城内盘错节，很看不上与皇室无亲无故的裴言。裴言虽一个人住，但还是将那尊神像小心地藏了柜里，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多好不牢，彩云易散琉璃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