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正是一方白布，除去本能与天，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琦云教给他的。

伸手，捻着琦云簪上的垂扣，轻轻一拉，冠便被取下来，一长发铺而下。

琦云忍不住失笑摇，「人和人之间的相并非只有争斗一途。」

「赦恶，你同我一修练吧。」

那神情他最是熟悉不过，每每有不识相的村民山，被他的剑气吓走後，都是一边嚎叫一边这般痛苦难受的样。

他忽尔恶意的一笑，走了过去。

「你不让人山也不下山，不正是在乎他人命？」琦云不解。

「比如说你我，我可以教你识字，你也会带我捉鱼。就是平日里找你切磋，也并非为争个你死我活，只是与你知好友。」

可在琦云上，却是第一次看见。

──他在怕他。

他暂住在村里，在村民敬畏的目光中，日日林里找那剑妖。自从知赦恶化形五年来，从未离开此，他便也常常说些路上听得的趣闻，甚至带着吃同赦恶分享。

他却怎麽也忘不了，那个冷淡孤傲、剑术妙的少年剑客。

对方脚步顿了顿。「……你说什麽？」

「……这样就已经受不住了吗？」

赦恶却反问：「为何要让他们山？看人类打架又不有趣。」他望着琦云，补充，「和你打才有趣。」

对方一听却是脸大变，立时拒绝，不论琦云如何询问，只说不去。

赦恶皱了皱眉。「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很有趣；若是其他人的命，我一也不在乎。」

琦云瞪大睛，突然受到一极其烈的杀气，激得他浑颤栗。赦恶见他难受，更加靠上前，威压之下，几乎能让所有生灵恐惧窒息。

不知不觉间，两月过去。

琦云自然没有扶正祛邪。

「我本家，修习之法调静气凝神，清心寡慾，於你压抑本应有裨益。」琦云又，「你虽非我门下弟，但这门之法并未限定分，如果你不嫌弃，我自当倾相授。」

琦云问他为何总是待在山林，甚至恫吓村民不得山。

那一役全由妖王赦恶挑起，以术法制造傀儡士兵，建立一座以妖为尊的帝国。

他垂下，轻声。

琦云惊愕的仰望着他。

後传来脚步声，赦恶回，那人正不知悔改的小跑着朝他过来，难得披散发，仪容不整。他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的冠，扬手朝对方扔了过去。

赦恶不置可否，琦云又。「可你与我初次手时，也并未下死手。」

「你怎地这麽烦人？」他冷冷看了一琦云，握着拳。「我不伤他们，不过是嫌麻烦罢了！」

只一瞬间，赦恶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将一杀意尽收回去。

一日接到门派中回信，言师父病重，望能再见一面。他自幼无父无母，与师父情厚，心下甚是焦急，立即收拾好行装，与赦恶别。

「……」

不过三年前的事，人人都能倒背如，茶铺酒楼的说书人更是眉飞舞，加油添醋。

琦云赶接住，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不知赦恶为何突然发起脾气，只得先追上前，将自己未竟之语说完。

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叹了气。

赦恶不答。

他又想说些什麽，却见赦恶猛地站起来，烦躁的低吼了一声。

於是琦云又留在此，晨昏定省，修习打坐。

──没有想到，此一别後，再见竟是作为敌人。

「……」

他看过他微笑、看过闭目、看过恍然，就是没有见过皱着眉、睁大睛、心如擂鼓。

琦云默然半晌：「……这些天来，你有时会抑制不住，释杀意。你是怕下了山後，不小心伤了人麽？」

赦恶似懂非懂，见状，琦云提议，「不若你与我一同下山看看？」

「……算了，你走罢。我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