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啊，为君与为官不同，你不能仅靠一腔血去治理一个国家，需要你去考虑，去制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平都这个案，就此了结罢。”

穆黎皱着眉，母妃并不姓梅，名讳中也并无「梅」字，这是父皇赐给她的封号。方才他在太后行外听见岑太妃中所言的“梅将军”，虽不确定是否为同一个字，但一瞬间就如鬼使神差般想来玉牒馆来查看一二，可惜还是毫无所获。

大了。要知贪官污吏若是一朝赶尽杀绝，招致而来的弊端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宣太后回过，看着从后殿来的岑太妃，神情淡漠：“该说的哀家都说了，至于皇上最后会怎样的抉择，那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

看着岑太妃从太后内去，穆黎从一堵墙后走了来。小栗有些惶恐地望着自己主，试探地开问：“皇上是要回御书房吗？”

说罢，便独自一人回了内殿。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册上敲击着，随后又朝前翻了几页，找到了母妃的相关记载。与她相关的记录很少，只寥寥数笔写了些生平以及晋封情况——江南农生，于景和帝微服时所遇，因救驾有功，圣心悦之，遂带中。

宣太后轻轻拍了拍穆黎的背脊，“母后并不在乎天下的百姓如何，只希望你跟襟儿二人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此时并非纂修之年，玉牒馆当值的官吏并不多，平日里更是鲜少有官吏到访。穆黎到时，仅有三个收掌小官在，奇怪的是这三人仿佛恭候多时一般，一个个神容端正，各项礼数周全尽致。

穆黎指尖划过那册玉碟，淡淡：“并非他们机，有人事先提过罢了。”

穆黎望着那株红梅神，天朝自古便有日与邻国一同围猎的习俗，太后是在提醒他，穆茗风的特殊份在猎里的重要意义。他思忖了许久，终于低声说了句：“母后一番教诲，儿臣获益良多。”

谁知一向神温柔的宣太后听到这话脸上少有地现了愠，她厉声制止：“住！休要在此提起他！”

自有记忆以来，他竟从不知前朝竟然还有一个姓梅的将军。哪怕是如今，他也从未听过此人的任何只言片语。这位梅将军与母妃有关吗？或者说，与母妃的死有关吗？

他闭着睛，脑中盘旋着的是母妃的惨死，讳莫如的将军，还有平都一案的各声音。正兀自伤神，却被一个消息彻底打了思绪。

“这几个收掌官儿好生机灵。”小栗跟在穆黎旁小声犯着嘀咕。

梅将军……

玉牒馆是专门存放皇室族谱的地方，天朝律十年纂修一次玉牒，下不是还未到时候吗？怎么皇上突然要去那？

“母后相信皇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穆黎漫不经心地向小栗解释着，手指停留在了记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列。与先前苏姑姑所言无异，他是酉时世的，正值黄昏。可母妃为何一直说自己是黎明时分所生的呢？真的有母亲会记错自己孩的生辰吗？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宣太后敛了敛神，疲倦地摆了摆手，“哀家当年欠你的人情已经两清了，你们母二人好自为之吧。”

穆黎沉默着垂下，低声请退。宣太后并未挽留，望着穆黎笔的背影离去，久久不能回神。

穆黎面无表情地瞥了一小栗，“去玉牒馆。”

她顿了顿，喃喃：“皇上你看，外边的树上要起新芽了……天要来了，猎也不远了。”

——天牢失火了。

“提？”

“这些卷宗十年才会修订一次，平素均由收掌官员年份与宗支等顺序排列保存，而朕要查阅的这册却偏巧存放在最上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分明就是有人先朕一步查看过此册。”

“多谢。”

岑太妃低跪下行了大礼，但宣太后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并未让她起，她只好讪讪地起来，低声叹：“皇上与梅将军实在是太像了……”

岑太妃在太后行内继续等了一会才开了殿门，确认左右没有耳目后便匆匆离去。

“宣。”

小栗满腹狐疑，却不敢揣圣意，只得鞍前后地跟在穆黎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