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嗯。”

……

雪游听到薛炤很轻的一声笑，随后已经与他齐、甚至隐约还要了一些的少年抬起，英的脸上展笑意，明熠地被月光染开，一瞬间让雪游因担忧而蹙起的眉尖不自意地松下，心上拂过足以安顿的。

雪游有忧心，抬手抚了抚弟弟的眉。他摸到很凉的额角，少年人乌黑的鬓发绕到手上，变成有儿依恋似的。

太原城城门大开，城郭以朱沉的大门为中轴，向两侧打开通向列列军阵的路。走在兵阵前列的战士悉数骑着披缨的战驹，上直掣着迎风猎猎的战旗。

在雪游中，前显然长了的少年则明显愣住了神。薛炤较去年长许多了，在成长期后很快长的量，肩膀也宽了些许。包裹在苍云玄甲下的矫健有力，像一只伏行在夜里的狮。少年间于青涩与青年间的脸，背着月光有些晦暗地看不清楚，但一双乌珠似的瞳幽邃发亮。

“…前次九方节度使俱在，我等随李节度使上阻史贼，虽然有功，但中原腹地不能目及之，民间盗铸之风盛行，斗米百银，以至于榆次、清源，郡中小城，你们从军行走时都看到了是怎样的民不聊生。如今了太原城，绝不意味着此已经可以太平享乐，令你们松懈了。我等为大唐军人，切记……”

三月末中，前来太原城转运粮草的天策军如期抵达。正如裴远青先前推测的那样，如今坐镇帐中，负责这一次运输粮草的督运并不是李忱了。雪游曾讶异于裴远青为何会这样的推断，但也不由得心隘稍松：从李忱骤然现、又不得已放他离开以后，令他到棘手的、有些无可奈何的人，终于可以暂时消失在前。对于这件事，裴远青则只是有些讳莫如般告知他：也许你去问你的师兄周步蘅，会有答案。

他不知前方战事咬得极，对外称转粮军停留三日，其实主力军队第二日便要前往大营，因此薛炤并未有意到哥哥在太原城里的“家”去，也没有想找到薛雪游见上本已很难相见的一面。不够时机扎在这一城里的人，只想在城楼上略微一眺，望到此安定，就足够了。

不论雪游如何说，薛炤只是以行军不便为由，不肯跟他回到院里去。两人就并肩在城楼下的河边坐了一阵，悬着依依冰凉、青冷俯的月，手边生长着雪海似的野草蒹葭，夜风拂来时，绿韧中空的草被了哗哗的微响。坐在雪游边的玄甲少年微微低下，垂睫侧脸看着雪游。

督运随府尹、留守离开后，转粮军回到太原军府，跟随而来增援的玄甲苍云军分被署于城防，视察加固工事。为首的苍云长官肃穆着对手下包括薛炤在内的士兵训诫，夜初暮，城楼之下，薛炤走下楼与人换防，便到一片柔凉的白影走上前来。

雪游的笑很轻，淡红的边看起来分外柔。薛炤的目光停在他的上，一即过。

“怎么了？”

薛炤快步走下城楼，战靴碰“咚”、“咚”的响，他在雪游反应未及中拉住雪游的手，随后又微微垂下脸，睫似乎被夜风散了，忽然地没有说话。

是师兄么？雪游知师兄生于豪族门阀，但似乎从前与李忱并无多少私——何况自从师兄得知那些事以后，两人之间隐隐更加剑弩张。假如有机会，应当仔细问师兄是怎么一回事才好。

但是雪游来找他了，也找到他了。要怎么才能让他放手呢？薛炤转了转眸，幽亮如髓宝的瞳珠是一片冷的渊潭，掩没在夜月下，少年洁白明亮、恺恺而笑的乖巧壳里。

“哥哥在

“去年见面还是五月在长安城，一晃炤儿已经长许多了，可我连几封家书也没好好送到你手里过。”

雪游没有等来薛炤的信，因此得知今日太原城开城门迎接转粮军，便在城民中等待许久。玄甲的苍云军在后方围车而来，重铁的铠、钢的盾刀，苍云军即便在三月换上更轻便的鳞甲，也是一片鲜红样甲中最为格格不的一条乌云之军。

“你不肯跟我回去，那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炤儿，”

盘托。

雪游跟随城中民众等待许久，又不要裴远青远离医馆太久，跟他一同耗时，一直待到城楼下换防，快要宵禁的时辰才等来薛炤。薛炤怔然地抬，扫看到那个一如上次见时双柔纯的年轻长，薛雪游衣裳雪白、肌肤腻净，即便在将昏黯的夜里，整片影依然秀似霜云。

“没什么……哥哥。你来接我，我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