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之神对他真好。

进藤光怅然地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心里既为佐为高兴，也为佐为难过，看了好一会儿，真是不能不心痛，他b着自己狠下心，暗暗咬住了牙关，还是不能不说这件现实之事，因为……他们都是活在现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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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应你，等你真的有办法领钱，换你来照顾我，但是佐为——五百万美金，这数字太大了，你拿不到的。」

佐为的笑容僵了住，眨了一下眼，又急急地问：「对了，杨海说到什麽美金的，那是甚麽？」

「是外国的币值，换成日币，就是上亿，他不可能用现金给你，我看大概也不能换成钻石什麽之类的……他们也不可能愿意这样给酬。佐为，你没有银行的户头，这麽大的一笔钱，领不下来的。」

「银行户头？那阿光不是有麽？让他把这钱放你那儿就好了。」

「这肯定是记名的薪水，不可能汇到别人的户头里吧……话说回来，他们没b你提出更详细的个人资料，已经很不错了……」

佐为大约听懂了，当真是失望已极，讷讷地说：「原来……如此……我……我果然还是……」他太难过了，喃喃着也说不出什麽有意义的话，发了一会呆，竟然掩脸哭了。

他是平安时代的人，情绪细腻，极易伤心动情，触景则悲叹，迎风即落泪，现在他心中一个美好的愿景竟在当天就破灭，真是大伤他的感情。

进藤光跪起身来将他抱在怀里，怜惜地抚着他的长发，嘴里烦悔地唠叨着：「早知道就不让你去见杨海了……果然说到钱，就讨厌。」佐为还在cH0UcH0U噎噎的，进藤光歪头看着他的浏海，迟疑地问：「……你……还想去玩人工智慧吗？还是……」

「嗯……」

「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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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x1了x1鼻子，从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总算不再流泪，红着眼道：「没有钱，我还是……想去。」

进藤光心疼又Ai极地看着他，伸手m0了m0他的鬓边，又m0了m0他的脸颊，轻声道：「佐为。」

「呜，嗯。」点了点头，可怜兮兮的。

「……好，那就继续去吧！下次是什麽时候？」

「说是後天……」

佐为一开始虽然没想要以这研究来赚钱，但今天得知这居然是能取酬的差事，他一直向往而不可得的「职业棋士生活」好像能有个样子了，正高高兴兴地想跟阿光分享喜讯，却又在当天晚上被阿光告知这都是不能的事，再开朗的人，又如何能不沮丧？答话也有气无力。

进藤光「嗯」了一声，转了转眼睛想了想，又正sE道：「……佐为，如果你不开心……就算只有一点点不开心，那就别去了。」

佐为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已答应了……」

进藤光轻笑，佻慢地说：「今天不小心先答应了，後天再不答应，杨先生也不能拿你怎样。」

佐为此时满心Y霾，听了他这番赖帐论，更是烦心，拂袖而起：「言出患入，言shIsHEN亡。凡君子无不发言而惧、发言而忧，阿光，这种轻言之说，我听了就要生气，你别再跟我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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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一眼也没再瞧他。进藤光只想轻松一下，却被佐为教训了一顿，忍不住抿了抿嘴，心里觉得老大没意思，想了一会儿，才垂头叹了口气，心想：佐为就是这样的人……他心情不好，我还在他旁边胡说八道……嗯，还是……跟去看看吧，顺便跟他道个歉。

下到一楼，整层一楼黑漆漆的，只有书房的门缝隐约透出亮光，进藤光握上门把，原想直接开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敲门，才刚举起手来，门便猛然打开，佐为和他都没料到对方竟就站在门後，都是一愣：「啊……」

两人脸红着互望了几秒，又一起开口：「我正要去找你……」

这下又是尴尬，又有点温馨好笑，进藤光牵住了佐为的手，低声道：「我……对不起，佐为你……」

「该道歉的是我……阿光，我竟对你发脾气了……」佐为垂着头，用袖子遮着唇，微微皱起眉头，自责地说：「我明明知道你只是逗我，但我……」

进藤光甜甜地「嗯」了一声，抱住了佐为，贴在他耳边笑道：「不用再说了。」

佐为紧紧地回拥住他，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两人在门口安心地相拥了一会儿才微微分开，往对方的眼睛里凝视了片刻，又在彼此的嘴上亲了一下，便算和好。

「嗯，阿光，你今晚只要跟我说那酬金的事麽？」

「是啊……塔矢大师最後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刚刚已经跟你说好了，嗯……你……」偷眼看着佐为，怕他还在为不能领酬劳的事难过。

佐为摇了摇头，淡笑道：「无妨了，反正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嗯，倒是我自己该有觉悟，总之以後别再起这些狂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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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放下这件事，进藤光抚上他的脸，终於安心，又有心疼：「佐为……真的可惜，但是……也真的没办法。不管你能不能赚钱，我都不在乎，你也别想太多了。」

佐为按着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温温地笑着：「我不会再想的……阿光，你就放心吧！……我们自从重逢以来，经过多少劫难……好几次我都想到要Si了，最後却都能化险为夷……现在我二人能平安度日，又能下棋，已经够美够好的了，是吧？」

想到跟佐为相Ai後的这短短不到一年之内，自己几度生Si只隔一线，难怪佐为连「Si」都想好了……进藤光透了口长气，闭眼点头道：「只要你在我身边，那就是……最美最好了。」突然又想：如果全家都认同了佐为，爸爸也跟我和好，那才是最好。

但不论做出什麽决定，人生总要有遗憾，难能十全十美，能尽善尽美就很难得。下棋也是……难道能将三百六十一个点都算成目数吗？就算杀尽敌棋，盘上也总要有自己的棋子，因此绝不可能。

「阿光？」

进藤光甩甩头，微笑道：「嗯嗯，没什麽。你说的对，我们这样已经够好的了……对了，你要帮杨海工作，那和谷的研究会还去不去？」

「要去的，这我也跟杨海说好了。」

进藤光点了点头，宽慰地说：「佐为……也跟职业棋士一样，行程很忙呢！」

佐为搭着包子脸「嘿嘿」地笑了起来：「是呢，这我就跟阿光一样了。你今天都还没跟我说，b赛怎样了？」

「赢了！……不过这预选赛是用循环赛的方式举行，所以还没b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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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们一起加油吧。」

「喔！」

佐为想了想今天跟人工智慧的对局，忽然道：「阿光，你对人工智慧了解多少呢？」

进藤光俏皮地眨眼，挖苦道：「没多少，但应该b你多一点。」

佐为白他一眼，这阿光！随时都要吃人豆腐。抿了抿嘴，又笑叹道：「……是，你知道得再少，总也b现在的我还多。嗯，这敌人所想出的棋理，我想都没想过，实在深奥谲妙，阿光，你b我懂得电脑的棋路，棋力又这麽强，见识独到，总能有先见之明……除了在塔矢家研究，你在家也能陪我研究麽？」

佐为这意思是接下来要全力研习人工智慧的棋路了。他这样称赞进藤光，把进藤光听得心花怒开、满x骄爽，什麽棋艺好、还有什麽先见之明，自己又有机会能帮他，当然痛快答应：「好啊，反正都是研究，研究人或研究电脑，都一样，能让我们学到东西就好了。」

进藤光说得轻轻松松，只因这研发也不是他的工作，至於成果如何，他更是无谓，只求佐为高兴就好了，但佐为却将这差事看作自己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用心不能不深刻，垂眼沉Y道：「不过……要揣测那电脑的棋路还真不简单。今天有一些问题手，我到现在也不十分明白，处处须得请人教益。在塔矢家有塔矢先生和杨先生陪我攻读，虽是大助，也进展有限，就更别说我一人之力，那更是微不足道了。阿光，你来陪我一起解，要是我解得不对，你只管说好了。」

进藤光以前听他说起围棋的事，总是意气风发，畅论x襟，不管自己提出怎样的疑义或谬论，都问不倒也难不了他，自己那时只有听得甘拜下风的份，现在佐为领教了最强电脑的棋路，却谦卑得彷佛是才刚学围棋一两天似的，面对人工智慧，还要请自己教益……进藤光忍不住钦佩地想：佐为……都已经这麽强了，学棋还是这麽小心，他这样怎麽会不进步呢？……哼，我也不能输给他！

如此，进藤光在外翩转征赛，或对弈，或推广，或讲解；佐为平时则在塔矢家研究人工智慧，星期日便到和谷研究会，各自天地，各自收获；回到家相聚後，又窝在一起研讨，日日如斯，进藤光固然也有成长，但太过忙碌疲劳，T力不堪负荷，棋感明明是变得更丰富了，个人胜率竟略略下降；而佐为的进步之速简直不像是以日计量，杨海瞠目以对，塔矢行洋却隐约知道……佐为这是在经历恢复棋艺的过程。

他们进步得快，电脑却又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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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进藤光开了正夫的车到了塔矢家接佐为，塔矢亮竟已在本家。原来他棋峰赛的预选赛以第一名胜出，今天正好又没活动，所以回家一趟，正与其父和佐为辩论棋理，杨海当然也在其中。

进藤光落後他一些，还在循环中，今天下午终於也结束了循环赛，以第二名之姿正式取得棋峰赛的出赛权；他回老家帮忙美津子家事後，美津子将正夫的车钥匙交给了他，说正夫虽然复工，但医生仍告诫暂时先别开车，美津子不会开车，这车停在家里也没用处，阿光又老是要到处工作，或是要接送佐为，乾脆借给儿子用，顺便让儿子去保养车子。

「……喔，塔矢……塔矢亮也在。」对了，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姓塔矢，还是连名带姓叫吧。

四人正在最大的棋房内围着矮桌，矮桌上放着笔记型电脑，只是这时似乎是他们的休息时间，每人身前都有一碗抹茶，正在闲聊与围棋无关的事。

塔矢明子温声道：「进藤，我等等就准备你的茶点。」

进藤光躬身道：「谢谢塔矢阿姨。」

进藤光拉上纸门，四人都往他看来，佐为眯眼笑道：「来得真巧，正说到阿光呢。」

塔矢父子都对进藤光一点头，杨海一脸惊讶，也没对进藤光打招呼，再问佐为：「……是真的吗？」

「嗯？」

「你说……进藤是跟你学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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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小的时候，是我教他下棋。」佐为朝着进藤光招了招手，进藤光微微皱起眉，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心想：怎麽说到这个？

杨海回想着进藤光的棋风，恍然大悟，m0着下巴，眼珠左右滚动，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难怪……咦？可是我记得进藤本因坊没有登记师承，说是自学……这在日本……可以吗？很严重吧……」

「我让阿光不必说，而且我也不在意。阿光，来坐这儿。」佐为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进藤光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古怪地看了四人一眼，没好气道：「……怎麽说到这个了？」啧，又说到了他跟佐为的关系……希望杨海不要又问到什麽麻烦点子上。

又想到他们在塔矢家里，虽说勤勉研棋，但也不可能都完全不闲聊别事啊……进藤光垮下了肩，只能在心里叫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