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租车上的时候摸了摸袋，摸到小惠走之前给她的一张纸条，没有折好的，就在她外袋里。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号码，是小惠老家镇上小卖的电话，号码下面写了一行字：「到了打这个，别打手机，贵。」纸条边缘被皱了，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用了力，纸背面能摸到凸起的字迹。她把纸条拿来看了一，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又折好放了回去，放了外内袋里，贴着的位置。

是怎么来的，小惠也从来没有说过。她的手指在那条疤上用指腹轻轻划过，在抚摸一段不需要开解释的历史。

第二天早上玛丽娜送小惠到长途车站。天刚亮不久，路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些，能听到霜在脚底下碎裂的细微声响。小惠换了一净的衣服，把红羽绒服换了下来，穿了一件白的外，仔，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是一个要远门的普通女孩。排队的人很多，在她前面有七八个人，扛着蛇袋的民工，抱着小孩的女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小惠排在队伍里没有回。她一直没有回。玛丽娜站在候车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小惠把票递给检票员，看着她穿过检票走站台，看着她上了一辆白的大。大的车窗反着光，她看不到小惠坐在哪个位置。

车门关上了。大发动了引擎，排气一白的烟。它缓缓开站台，转弯的时候玛丽娜透过车窗看到了小惠的侧脸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往窗外看。大开了停车场拐上了主路，汇清晨的车中，越来越小，然后在路的拐角消失了。

她转走车站。松江的天空是灰白的，没有太也没有云，一片平整的灰。她沿着车站前面的路走了一段。路边的行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抖着。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红绿灯前面。红灯亮了，她停住了脚步，看着对面的红灯在灰的天空下一闪一闪的，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她想给小惠发一条短信，但手机拿来之后发现她从来没有存过小惠的号码——她们从来不用手机联系，住在一起，想说话直接敲门就行。她把手机放回袋。绿灯亮了，她也没有动，等到红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还在站在路，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人。

玛丽娜没有回答。她在黑暗中睁着睛，听着小惠的呼变成了均匀的鼾声。

小惠的是温的，的。玛丽娜的手指在里面缓慢地，不是那追求的节奏，而是一慢慢来的、完整的节奏，像一个在用自己的手指记住每一寸形状的人。她同时用自己的拇指在小惠的上，画着极慢的圈。小惠的呼在她的手指和拇指的双重节奏中慢慢变，从鼻呼的气在安静的房间里可以听到。她没有急着到达某个终，而是让玛丽娜带着她走完了一条很长的路。来的时候小惠没有叫来，她的弓了起来，嘴张开着但没有声音，只有一声压在咙的、很轻的叹息。玛丽娜没有手指，让的余波在她手掌中慢慢完。

结束后小惠趴在她，脸贴着玛丽娜的脖，呼在她的肤上，温的，均匀的。她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

「玛丽娜，这个城市会把你吃掉的。」

玛丽娜的手指小惠的之前停了一下。小惠睁开了睛看着她。在她们对视的那几秒里，玛丽娜在小惠的睛里看到了两年多的时间——从王那间破旧的宿舍到现在的公寓，从接一个客人三百块到有自己的客网络。小惠一直没有离开她，即使宋悍来了，即使冰毒来了，即使那天晚上在北方明珠的包厢里，小惠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玛丽娜低下吻了小惠的额，吻落在她眉上方的肤上，带着一咸味，不知是汗还是什么。然后她的手指了小惠的。

玛丽娜站在原地。风从候车大厅的门来，得她大衣的下摆翻了一下又落下去。她袋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会在晚上十问她饿不饿的人，少了一个会在她洗完澡来时说「锅里有」的人。小惠是她在松江市里唯一一个不需要任何标签来定义的人——不是客，不是靠山，不是手下，不是合作者。就是小惠。现在小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