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金淑接了六个。小惠也过去帮忙接了几个。一周下来玛丽娜算了算账，收比以前散接翻了将近三倍。

小惠在客厅里看电视。玛丽娜走来的时候电视上正在放一个选秀节目，一个选手在台上唱歌，调跑得评委都在笑。玛丽娜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背，把脚缩到沙发上。她盯着电视屏幕但没有在看。她在想暗格里的东西。两本护照，一沓金，一瓶农药。这就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奋斗了将近两年换来的底线。两本护照分别是她可以成为的两个人，一沓金是她能带走的全安全，一瓶农药是她在最坏的情况下还能的最后一个选择。底线不是用来守的，底线是在没有选择的时候拿来用的。她希望自己永远不需要用到它们，但她的经验和理告诉她，在松江市，希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雇了新的人。加上伊拉、金淑和小惠，她手下现在有四个人。新来的是一个从内蒙古过来的女人，叫李红霞，三十六岁，离婚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她在开发区的一家工厂了半年，老板跑了，工资没拿到，房东租。她说自己「走投无路了」才来这个。玛丽娜面试她的时候在开发区一间租屋里见的，李红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指甲里还有机油的黑印。玛丽娜问她以前过没有。她说没有。玛丽娜说那她从最简单的开始，陪酒，不急着接客。李红霞愣了一下，眶红了，但没有哭来，只是用力了。

她在卫生间瓷砖后面挖了一个暗格。

然后她拿起了那瓶农药。绿的玻璃瓶，标签上画着一个骷髅和两叉的骨。她在一个废弃的农资店门捡的，瓶里还有大半瓶，是无的，闻起来有一刺鼻的杏仁味。她不知它还能不能起作用，农药放久了会分解，但她留着它的目的不是喝。如果有一天有人闯来翻到她的暗格，她可以说「这是我要喝的」。这句话本就是谈判的筹码。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别人就没什么可以从她手里拿走的了。

她把瓷砖装回去，用牙膏把隙填平，用手指把多余的牙膏抹掉，再用布了一遍。瓷砖表面看起来跟旁边的没有任何区别。她后退一步看了看，蹲下来从不同角度又看了几秒，确认看不痕迹，然后在洗手池里把手洗净。

工是一把螺丝刀和一把菜刀。她先在卫生间里关了灯，把手电筒放在洗手台上贴着墙慢慢照，检查每块瓷砖的边缘有没有松动的痕迹。她用手掌敲遍了整面墙的瓷砖，一块一块地敲过去，听声音的差别。大分瓷砖敲上去声音是实的，反馈回来的振动很密很短。敲到第三排第二块砖的时候，声音变了——底下是空的，回比别的砖长了一拍。她用螺丝刀沿着瓷砖的隙把边缘的填剂刮掉，撬了几下瓷砖松动了，她用手把它取下来。后面是空的，泥层只有薄薄一层。她用菜刀的把敲了几下，泥碎了，碎块掉空里发沉闷的响声，一个掌大的空间。

钱开始分成了好几份。玛丽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每一笔收来之后先扣掉宋悍的三成，然后是胖的洗钱佣金，然后是房租和电，然后是女孩们的工资。剩下的是她的。她每晚在台灯下算账，把数字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俄语缩写。数字在慢慢变大，从几十到几百到几千。但她知这些数字不是她的，至少不完全是她自己的。每一笔钱上都站着一个人，林局长，宋悍，胖，他们都伸手等着从她这里拿走一份。

玛丽娜把地址和时间写在纸条上递给她。李红霞接过纸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玛丽娜的手，她的手指很凉，骨节大，是过重活的手。玛丽娜没有多说什么。

她用塑料袋把两本护照包好。一本是真的俄罗斯护照，封是红的，上面印着俄罗斯国徽的双鹰。一本是胖办的假护照，封也是红，工不错，但翻开后内页的纸张比真的薄一些。她把两本护照叠在一起，用橡扎好。金是新钞，连号的，她从银行取来的时候柜员问她要不要钞机过一遍，她说不用。她用拇指搓了一下钞票的边，沙沙的，新钞特有的声音。她把钞票和护照一起塑料袋，把袋扎，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