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hua园的钥匙jiaochu去的那天是星期二。玛丽娜把钥匙放在门垫下面，没有当面还给赵总的人——是一个穿黑西装的律师来收房的，她没见到赵总。赵总已经不在松江了。律师说他在省城的一家医院里。她没问哪家医院。她转shen走的时候没有回tou看那栋楼——那栋她住过大半年的jing1装修江景房。

新公寓在开发区，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没有wu业，楼dao里的声控灯有一半是坏的。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爬了五层——箱子不重，装的都是她真正需要的东西：衣服、娜塔莎的项链、那本笔记本、八千四百块现金和赵总的银行卡。公寓两室一厅，墙bi是白的，但不是刚刷的白——是一zhong被岁月蒙了一层灰的白。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房东留下的折叠桌和一把塑料凳子。卧室里有一张铁架床，床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上有几块泛黄的印记，洗不掉了。她铺上自己带来的床单——白se的，在夜市买的，十五块一条——把印记盖住了。

她在这tao公寓里转了一圈。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层油垢，水龙tou关不严，一直在滴水——嗒——嗒——嗒——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厕所的排气扇坏了，通风靠一扇ba掌大的小窗。她站在空dangdang的客厅中间——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和一个不知dao从什么时候开始漏水的天hua板角落，墙角有一圈shense的水渍。她觉得这tao公寓跟它很像——都已经被生活磨损到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她把自己的八件衣服挂进衣柜——柜门是歪的，合不拢，她用了一个衣架卡在门feng里才让它勉qiang关上。她在俄罗斯的时候有二十多件衣服——虽然旧——但那是她母亲用旧货市场买来的布tou一针一线feng的。一件也没有带过来。

她掏chu手机，拨了小惠的号码。

「小惠。我搬家了。开发区——你来不来？」

电话那tou沉默了三秒。然后小惠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到。」

第二天下午小惠拖着两个编织袋chu现在楼dao口。她穿着一件红se的羽绒服，因为爬五楼而chuan着cu气，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汗。她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环顾了一圈空dangdang的客厅，然后说：「比王姐那破宿舍qiang一万倍。」

玛丽娜从折叠桌下面拿chu两盒炒面——路边摊买的，五块钱一盒，加dan。两个人就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捧塑料盒，用一次xing的筷子吃面。面已经有些凉了，黏在一起，小惠扒了一大口hanhan糊糊地说了句：「有辣酱就好了。」玛丽娜起shen去厨房拿了一瓶老干妈——她在楼下小卖bu买的，她现在的汉语已经能让她自己去买辣酱而不用指着瓶子说「这个」了。

小惠看着那瓶老干妈——「行啊你。现在都会自己买东西了。」

「我还有更好的事要告诉你。」玛丽娜把筷子搁在盒子上，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我不zuo散客了。」

小惠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只zuo高端。」玛丽娜的中文已经比三个月前liu利了很多。她已经不需要先在脑子里把俄语翻译成汉语再说chu口了——有些句子已经可以直接用中文想了。她说：「林副局长那边——他有资源。政府的人、国企的人、省城来的人——这些客人不需要去王姐那zhong地方找乐子。他们想要的是安全、干净、不会chu事。我可以给他们这个。」

小惠放下筷子，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把全bu家当押在一张牌上的人。

「玛丽娜——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的俄罗斯人——」

「我现在说得比你好了。」

玛丽娜用标准的中文回答了她，咬字清晰，声调准确，甚至连东北口音都带上了几分——她从gong斗剧和本地新闻里学来的。小惠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被反驳了——是因为玛丽娜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在chuiniu的人的表情。那是一个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的人的表情。

小惠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炒面盒子里最后一gen面条xi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说：「行。那我干什么？」

「你帮我排时间、接电话、guan钱。」玛丽娜说，「你负责日常——我负责客人。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

「赚的钱。」

小惠看着她，yan睛里的表情从玩笑变成了认真。她伸手拿过老干妈，往自己的炒面上舀了一大勺，拌匀了，扒了一口，嚼着说：「成jiao。」

玛丽娜通过ma胖子租了第二个地点。ma胖子——松江市搞小额贷款和洗钱的中介，四十chutou，白白胖胖，脸上的rou有些松垮，手指上dai着一枚足金戒指，但走路的姿势有一zhong微妙的轻——因为他zuo了十几年的中间人，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事。他zuo事的方式是：不问用途、不签合同、只收现金，收完之后会把手里的钞票对着光看一遍真假——每一张都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