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儿抬起红的睛看着他。

秦威拦住他。

第二次，他派了一千人，分三路山。秦威带着兄弟们打游击，今天打一路，明天打一路，打了半个月，把那一千人打得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不到三百跑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一灰蒙蒙的光，一直望着。

他攥了拳。

可他现在回不去。

他想起徐硕那张白白胖胖的脸，那双眯着的小睛，那句“本官让你什么你就什么”。

他们在寨里安顿下来。

“你现在下去，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搭去。”他说，“等。”

第三次，他亲自领兵，带了两千人，号称要踏平山寨。结果在山里转了十天，连秦威的影都没摸着，反而被秦威半夜摸营地，烧了粮草，杀了十几个军官。徐硕吓得连夜逃回凉州城，从此再也不敢山。

“别哭了。”他说，“不是你的错。”

城门守军想拦，被他们杀散了。

秦威闭上睛。

“追！”他喊，“给我追！追不到就别回来！”

徐硕让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他推着。

别的将领？西北的兵都归徐硕，他的人折损了大半，剩下那些也不听使唤。

七天后的夜里，有人来救他了。

他一气。

他伸手，拍了拍老儿的肩膀。

秦威带着兄弟们一路往北，了祁连山。

第一次，他派了五百人山。秦威带着兄弟们埋伏在山上，木礌石一起往下砸，砸得那五百人哭爹喊娘，死了一百多，剩下的跑回去了。

那几个“鞑靼探”的事，周家绸缎庄的事，还有这些年徐硕让他过、他没的事——都要让他背锅。

张横脸上那疤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抹脸上的血，咧嘴笑了：“将军，死罪就死罪。跟着徐硕那狗贼，早晚也是个死。不如反了！”

徐硕这是要让他背锅。

徐硕站在城门，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天，脸铁青。

秦威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贪污军饷，吃空额，喝兵血。

“等什么？”张横红着眶吼，“等那狗贼把我娘杀了？”

气窗外透来一光，灰蒙蒙的，不知是白天还是黄昏。

三十几个人趁着夜冲大牢，抢了，往城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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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硕带着人追到城门的时候，秦威他们已经跑老远，消失在茫茫夜里。

等着他想办法来。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凉州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自己能在边关建功立业，能带着兄弟们保家卫国。后来徐硕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秦威走到寨边上，望着山下那片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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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年一起打仗的日。想起死在他边的那些人。想起那些被徐硕克扣了军饷、饿着肚还要守城的兄弟们。

张横听了，当场就要下山拼命。

秦威被架牢房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山里有座废弃的寨，是早些年边防军留下的，后来废弃了，没人。秦威当年巡山的时候来过，记得路。

凉州城就在那个方向。他的家，他的兄弟们，他们的家人，都在那个方向。

等着。

徐硕围剿了三次。

可没人追到。

我认通敌……说我和你一起……一起给鞑靼人送消息……我说没有……他们就打……打了一整天……”

“你们——”他看着张横，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你们疯了？这是劫狱！是死罪！”

他带着三十几个兄弟，趁着夜摸大牢，杀了守卫，把秦威和周老爷救了来。

徐硕是废，打不了仗。

兄弟们有怨气，他压着。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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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看着他，一字一字：“等我想到办法。”

第二天，消息传来——徐硕把他们的家人都抓了。张横的老娘，王五的媳妇，刘三的儿女，还有十几个兄弟的爹娘妻儿女，统统关了大牢。

推了三年，推到今天，终于推不动了。

其他人纷纷应和。

他和鞑靼人打仗，刀血，死了那么多兄弟，换来的军饷被徐硕拿去盖宅、买田地、孝敬京城的亲戚。

周老爷还在哭，哭得秦威心里发堵。

他想起徐硕那张脸，想起那双眯着的小睛，想起那句“本官让你什么你就什么”。

“走。”他说。

张横瞪着他，瞪了半天，终于一坐在地上，抱着，不吭声了。

凉州是边关重镇，了这事，北边的鞑靼人蠢蠢动，西边的西域诸国也盯着看。朝廷不能不，可派谁去？

他抬起，望着牢房上那个小小的气窗。

秦威没再说话。

“反了！反了！”

来的人是张横。

三次围剿，损兵折将，朝廷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