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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日记4-2
下午的彩排。
舞台导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今天重点练表情!阿光,我要看到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灯光亮起。我走上舞台,那shen宽大的小丑服在我shen上晃dang,K脚拖在地板上,发chu窸窸窣窣的声响。
音乐响起。
我开始表演——翻跟斗、走钢丝、抛接球。每一个动作都zuo得完mei无瑕,但每次成功後,都会因为一些蠢事而摔倒。
阿沈在旁边,扮演那个坏心yan的捣dan鬼。他穿着普通的练功服,脸上没有化妆,但那zhong恶魔小丑的气质依然存在。
他走过来,夸张地指着我,发chu刺耳的怪笑:「哈哈哈!笨dan!连走路都不会!」
我看着他。
那张带着疤痕的脸,此刻充满恶意。他的笑容扭曲,yan神嘲弄,像在看一个彻底的废wu。
我an照排练,zuochu委屈的表情——眉mao下垂,嘴角下弯,yan神无辜。
导演在台下喊:「很好!再夸张一点!」
我加大力度,让那两dao画chu来的八字眉几乎要扭成一团。
「对!就是这样!」
然後是被推倒的桥段。阿沈走过来,我pei合地往後倒,摔在ruan垫上。
「爬起来!继续!」导演喊dao。
我爬起来,拍拍shen上的灰尘,然後——笑。那个傻乎乎的笑容,yan睛闭上,she2tou吐chu。
「完mei!」
一遍又一遍。摔倒、爬起、被嘲笑、傻笑。摔倒、爬起、被嘲笑、傻笑。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大脑开始放空。shenT记住了节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gan受,只需要——
摔倒。
爬起。
笑。
然後,在不知dao第几次摔倒在地时,後脑勺磕在ruan垫上,灯光在touding晃成一片模糊的白——
我突然想:
我在zuo什麽?
十年。
整整十年。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宿舍的日光灯劈啪亮起。拉jin、倒立、翻腾。手上的茧磨破了长,长了又磨破,掌心cu糙得像砂纸。肌r0U酸痛到翻shen都困难的夜晚,咬着枕tou不让自己哭chu声。无数次摔伤、扭伤,无数次想放弃却咬牙jian持。
教练说:「你是天才,国家需要你。」
老师说:「你将来一定会为国争光。」
所有人都这麽说。
而我也相信了。我把那些话刻在骨tou里,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拿chu来磨一磨,磨得骨tou都疼了,却还是撑了下来。
但现在呢?
我穿着hua稽的衣服,画着可笑的妆容,在舞台上被人嘲笑,被人推倒,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打gun。
十年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扮演一个小丑?
泪水涌上yan眶。
我努力忍住,但那zhong悲伤太猛了,像决堤的水,从x腔里往上涌,堵在hou咙口,堵得我chuan不过气。
我想起父亲。
他总是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穿着那件shen蓝sE的西装,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当我完成一个完mei的动作时,他不会鼓掌,不会huan呼,只是微微点tou,yan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那个点tou,b全场的掌声都重。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如果他看见我站在这个破旧的ma戏团舞台上,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hua稽的衣服,被人嘲笑——
他会说什麽?
会失望吗?
会愤怒吗?
还是……会心碎?
都是因为你啊,爸爸。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
如果……
「停!」导演的声音劈开了我的思绪。
他走上舞台,盯着我的脸,像在监赏一件艺术品。
「太好了……就是这zhonggan觉。」他轻声说,语气近乎虔诚。
他转向阿沈,「刚才那一段,你看到了吗?那zhong真实的悲伤?如果正式演chu能呈现chu来,哪怕只是一瞬间,观众会被震撼的。」
阿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双shen棕sE的yan睛里,有理解,有同情,还有一zhongshenshen的悲哀。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刺yan。
阿沈走过来,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点点tou。
但我知dao,我一点也不好。
我只是撑着。
就像这层油彩,撑着不让它裂开。
至少,在台上的时候,不能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