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齐肩的短发已经过肩了，但是她没有扎起来，散在脑后，乌黑漂亮。

但事实，似乎又的确是后者。

甘却轻咽，短暂地失神之后，结结地开始跟电话里的人沟通。

因为有人说过，她的耳垂好看，不要去打耳。

蹙着眉填完表格，刚要转离开，被前台叫住。

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号码，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宁愿相信这是他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助她，她不愿意相信他只是丢给了她一个办事效率极的政府机构的电话号码。

因为如果是后者的话，意味着她跟‘十八岁’从此之后不会再有关系。

今后都遇不见了。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帮她联系到一家长居圳宝安的家，家境好，但是家里唯一一个小孩天生聋哑，还轻微自闭。所以大人一直想给小孩找一位条件合适的小伙伴。

中生活无波无澜，甘却格好，笑，会很多小游戏，学东西也快，在适应学校生活的过程中渐渐了些朋友。

她以为自己填错了，拿起笔准备改过来。

这字迹跟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他是那么少年冠玉，慵懒神情下藏着谦与狂。

今天是国内中开学的第一周，打了车去宝安区的一间私立中报。甘却是来念书的，从国内的中升学班开始。

她也上了着耳机听歌，听他听过的那些歌。

她既希望接电话的声音是他的，内心却又清楚地明白不可能是他接电话。

中毕业那天，同桌约她去穿耳。甘却站在旁边看着同桌喊疼，自己死活不愿意打。

木纹底，令她目即鼻酸。

一颗心落地无声。

甚至还有像她初学写字时的样。

她的‘十八岁’，现在她十七岁这一年，也消失在她十七岁这一年。

2017年3月3日，甘却第一次来到中国。

她再也没有遇见任何一个用无名指和中指夹着白烟支的男孩了。

白耳机线，播放曲目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粤语金曲，到去年欧最新的电音，她听得特别杂。

挂了电话，甘却顺着电话亭里的玻璃面下去，蹲在原地。

仿佛这样的固执能帮她铭记住某年某月的某些光影记忆，那些记忆里，她的男孩特别喜喝这些酸死人的饮料，他一喝东西就咬，他搭在饮料瓶外面的指尖好看得厉害。

甘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号，等待接通的时候，张得手心汗。

甘却就这样撞上了这个缺。

有时候跟班里女生一起去逛街，她们喝甜腻腻的茶，甘却总是固执地柠檬、柠檬果醋或柠檬昔。

她会手语，她是孤儿，背景净，她也需要一个寄宿家。

前天晚上他还站在这个电话亭里打过电话，现在是她站在这里。

他的字就该风回雪般遒劲，就该光彩夺目，就该独特耀。

意外地顺利，意外地好运，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表示她现在就可以过去，他们会协助她往后的一切事宜。

他就是这样，这样把她扔给了一个驻华大使馆，再不问后事。

甘却就用角余光观察他们，她发现这些人烟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很标准，也很普通。

但是前台给了她一张便签纸。

只是在某些安静的瞬间，她会盯着一个方向发呆，然后觉得心里特别空。

可前的完全不是，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难以理解。

电话亭。

这煎熬使得她连呼都加快了。

穿一粉季运动服，拖着一个小型旅行箱，从圳宝安国际机场来。

梦幻泡影，约是如此。

这时的她完全不清楚这个组织是什么的，甚至不知这是政府机构，只因为是他给的，所以她才把自己的全情况跟对方和盘托，包括她是华人难民的遗孤、没有护照这些事。

签名那一栏，他签的是中文名，端正得可怕，却又不是印刷的那端正，看起来怪别扭的。

有时候经过教学楼的楼，会碰见一些聚在一起烟聊天的男生。

“您好，荷兰驻华大使馆接待………”

不，是他，听得的音乐特别杂。

甘却记得，她那时候想偷看他写字来着，但被他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