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浅蓝的衬衫，还是我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带着书卷气的样，一都没变。

“李非，是你吗？”

李新宇最后一次来看我是差不多两年前，不知他以前的那些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傍晚他带我去村里的小店吃了碗麻辣。

他没等我。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激，抛开那些陈年旧事不谈，就冲他替我收拾一片狼藉的房，替我给李开明善后，来监狱看望我，并给我一个念想……所有的一切，都曾经温过我。

我不知该怎么接，把低下去专心吃着饭，李老师冲他，有骄傲地说：“他是我课代表，特别有灵的一个孩。这不，刚回来，准备找工作

“你长了。”

瞧瞧，在监狱呆了几年，人不仅没长还变弱了。

这栋房终于安静下来，践行了把我们两人其中的一个埋葬于此的诺言，只不过我不知埋葬的到底是他还是我，在这个本应充满回忆的地方，我却觉没有留住任何东西。

狱那天很平淡，也没有人来接我，我两手空空地走在街上，眯着睛看了一变得广阔的蓝天。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右脚像是跛着，我问他怎么的，他告诉我，前些日骑车的时候没看见地上鼓起的土包，摔了一跤。

我这才缓缓意识到那个早该意识到的问题——他骗了我。

我努力维持的平静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宣告破裂，我瞪着睛，不让泪掉下来。

平时监狱里的饭吃习惯了，麻辣对我来说也是珍馐，似乎是我大快朵颐的样让店老板有忍俊不禁，他又拿了两个茶叶给我。

“孩，”他说，“你是不是找李新宇老师啊？他被调到小砀村去了。”

我拿起扫帚扫去厚厚的陈年积灰，它们落在地板间，落在泛黄的沙发布上，落在李开明遗留在茶几上那缺了一个角的搪瓷杯里。看来李新宇这些年都没有再来过。

我颓然地伸着，在路牙上坐着，车辆和行人在我面前来来往往。县城的生活节奏没有那么快，偶尔会有人驻足打量一下我这个迷路的外乡人，夕在他们背后拉长长的影。

我像个傻一样沿街边跑边大声喊他的名字，路人像看神病一样看过来。

因此即便以后没有他，我应该也能……好好生活。

李老师喊他陈叔，陈叔就笑眯眯地：“一次看你朋友来找你。”

当我心如死灰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路过的、背着蛇袋的大爷叫住了我。

他拍拍我的背，轻声说。

农村的土路，对走路玩手机的人来说确实危机重重，刚才那板车上的四十分钟差没把我的脑仁颠来。我叹了气。

我叫了辆车，照李老师说过的、烙印在我脑海里的地名，去到了那个乡镇。

“是我，老师。”我张开手臂，跑过去，用力地抱住他。

李老师站在田埂上，正和孩们说笑。他扭看到我，愣了一下，手中的长长的树枝掉了脚下的土里。

我听见他用不确定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哟，那敢情好，”陈叔有惊讶，“大学毕业了吧？还知回来看老师，真没白教。”

李新宇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说：“这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

坐店里我才想起来，我一整天都没吃饭了，白天注意力都在别吊着，竟也没觉得饿。

算了，没关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这个结果在从里面来之前，我就在脑内预演过很多次了，甚至超过预演他在的次数。不是我不相信他，而是我不敢……事到如今也没有意义了。

整个过程极其不顺利，因为我不知的地址，所以只能挨个学校去问。县城不大，我跑了大半天就走遍了，但一无所获，每个学校都告诉我，这里没有一个叫李新宇的老师任职。

布满沥青线的乡蜿蜒地朝着原野，我坐在大爷的板车上，颠簸了四十分钟，终于见到了他。

我回到那个年代久远的家里，留给李新宇的备用钥匙被用胶布粘着，贴在电表箱内侧。我拧开门，墙上和地上本应斑驳的血迹和碎玻璃碴已经被收拾净。

监狱的日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因为表现被减刑了两年，提前狱。

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我跑了一会儿，在路边蹲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大大着气。

突然失笑，说：“怎么，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