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言订的东西都被装在纸盒里，除了两瓶看起来像是酒的东西之外，温慎行一概看不里到底装了什麽。

温慎行震惊地看了自己被握住的手，抬去看顾锦言时发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张，把温慎行的手压得低低的，焦急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後才放开了他。

顾锦言或许从那时就开始悄悄地期待这个不是以西历还是儒略历来说，都迟到了非常久的第二次圣诞节。

柯佑尔教他的那样拍肩。

他们大二寒假那年，柯佑尔曾经邀他一起回家过节，但他拒绝了，一个人留在了东岸。圣诞节在他心目中是和家人一起过的节，而柯佑尔是朋友。他知柯佑尔是一片好心，但那时的他暂时还没办法放下养父母，去和别人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

他一会儿後才反应过来去开车门，脑海里想的还是方才那个反常的顾锦言。

温慎行摇了摇表示他没关系，还想问什麽，顾锦言却已经绕到了驾驶座那边，神一示意温慎行上车。

顾锦言开车绕去了几个不同的地方，温慎行跟着下车时看见招牌，发现全是市内少有的几间俄国菜餐厅。那会儿餐厅多半还没开始晚餐时段的营业，门却没落锁。

温慎行读过後，他又b了句「你介意吗？」

顾锦言很激他，心里却也知他大概再也不会有家人能一起过节了，直到这次的圣诞节，温慎行准备了一桌俄国菜等他回家，对他说圣诞快乐。

温慎行不是个Ai笑的人，但所幸笑容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笑，看见奇怪的东西例如他画室里的那本猛男月历时会笑，下棋难得赢了时也会笑。

谢尔盖和卡拉分别是在他中毕业和大学升二年级的暑假过世的。他们原本就已经很老了，所以顾锦言难过归难过，倒是没有那麽意外。

那是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像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追着光源逐渐浮上，当封住湖面的那层冰终於化开，他再次见到日光，便不自觉地想伸手去捉。

看他否定成这样，顾锦言不禁轻哼了声笑笑。他伸手发动引擎，扣好安全带後对温慎行b：东西都买完了，现在回家。

温慎行几乎没看过顾锦言惊慌的样。他大多时候端的都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模样，刚刚的顾锦言却不只是惊慌，更像是在害怕什麽，甚至急得直接碰了他——

事实上柯佑尔教他拍肩时特别警告过他——「锦言不喜别人碰他，所以你还是能跺脚的时候就跺脚吧，在外面的话就用手机传讯息之类的，他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震动模式。」

一旁的温慎行依旧一声都不敢吭，顾锦言觉得好笑，心里却的。

顾锦言看完直接掏了手机，在那上写：是。有些料理准备起来太时间，我也不会，就用买的。

温慎行愣了下，顾锦言继续b着：「我在等你的考试结束，然後跟你一起庆祝。」

顾锦言微微一笑，用手语反问了句「你不是说要再过一次圣诞节？」

後来柯佑尔即使早早就考完了期末考，也会在东岸留到平安夜当天，和顾锦言一起吃一顿晚餐後再去赶当晚的飞机回家。

那晚温慎行b着「圣诞快乐」，他的微笑让顾锦言回过了神，发现自己伸面去捉日光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沐浴在yAn之中，他再也舍不得将手缩回冰冷的里了。

他顿了一会儿後才b：所以那些是我们的晚餐？

温慎行每次都跟着顾锦言下去，就看他不知在手机上打了什麽，餐厅的人看过後就会拿他要的东西然後收钱，无一例外。

方才顾锦言的表情与举动，还有之前他看见温慎行用了手语时那近似抗拒的反应，突然就让温慎行有了个猜测。

他们就这样跑了三间店。当温慎行那天第四次坐上顾锦言的副驾驶座，终於忍不住抬手问了：你都买了什麽？

十二月底的机票往往是最贵的，但柯佑尔还是留了下来，就为了不放顾锦言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

顾锦言早该发现的。每当他看见温慎行发自内心地笑，不是苦笑、微笑，还是大笑，便会觉心中似乎有什麽东西松动了下，就像结冻的湖面随着天的到来而化，不可摧的厚冰开始逐渐瓦解。

顾锦言解释了，可是温慎行的大脑依旧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事心心念念，却没想到顾锦言这麽认真。

顾锦言掏了手机，在上写：抱歉。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庆幸自己从来没踩过顾锦言的底线，却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是顾锦言先越过线来碰他。

他转过，车外的街景与光影在顾锦言像冰一样清冷的侧脸上逝，而他没有开问他们正往哪儿去。

温慎行连忙猛摇，怎麽可能会介意呢。

谢尔盖和卡拉走後，顾锦言就再也没有庆祝过圣诞节，毕竟一个人过节也没有意义。但二十五日那天，他一回家就发现有人备好了一桌饭菜，全是他从小吃到大、最为熟悉的俄国菜，还对他说了「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