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慎行最後一封信的那一行字时，他直接从床上起身，拿着信去找了顾锦言。

——谢谢你，锦言。谢谢你平安长大，谢谢你和我通信，谢谢你答应我这个任X的要求。对不起，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姐姐，但是慎行就拜托你了。请你代替我看着他长大rEn。

信封上的戳记来自他母亲最後临终的那间医院附设的邮局，落款日期是今年的四月下旬。当那封信被送到顾锦言手上，他母亲多半已经过世了，随之而来的则是来自户政事务所的正式Si亡通知。

温慎行站在画室门口跺了几下脚，听见里头的跺脚回应後推开房门，顾锦言正端着调sE盘和画笔，坐在画架上的帆布前，扭过头来看他。

他看信看了一个多小时，但夏天的天sE暗得晚，顾锦言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窗外的晚霞。

顾锦言在温慎行走上前来时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顺顺地接过被塞到眼前的信，从落款日期认出了这是顾锦心给他的的最後一封信。

他知道温慎行看到了什麽。温慎行有知道实情的权利，只是迟早的问题。他在百般犹豫後才终於决定把这些信拿给温慎行，温慎行的反应却直接指责他在时机点上的选择简直烂到了家——他在笔记本上说：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

顾锦言特地从海外赶回来，是他因为和顾锦心约好了。他从很久以前就在那些书信里看着温慎行长大，只有温慎行觉得他是陌生人，他却什麽都不说，由着温慎行误会他、一个人在那儿如履薄冰、猜他回来到底想图什麽，甚至还肤浅地用血缘关系的有无去断定他这个人。

十五年来从未间断的书信，还有只为一个约定就赶回来的顾锦言，哪还需要什麽证明。

顾锦言拿起素描簿，默默写道：因为你没问，还有我不知道该怎麽告诉你。

温慎行无奈得不知道该说什麽，一时之间只好把手抬起来盖到了脸上。长嘴不用的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顾锦言。

他和顾锦言根本像得不行，顾锦心一定早就发现了。他心道自己长嘴不用根本是像到妈妈。她要是早点告诉温慎行他有个舅舅、是个怎麽样的舅舅，他不知道能够省去多少弯弯绕绕的功夫。

不过就算撇开她少根筋这点来说，她那时大概也不知道顾锦言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他们到底会不会见面吧，温慎行想。

一会儿後他才又动起了笔：谢谢你遵守了约定，回来当我舅舅。

顾锦言愣了下，读完後抬眼去看温慎行，那和他一样少有表情的脸居然难得有了一丝难为情，让他想起上次温慎行和他说对不起时也是这种表情。